唐家三少:海外版权是中国网络文学作家的下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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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学的出现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海外版权的发展,能够迎来网络文学作家的下一个春天吗?中国的网络文学,如何保证在未来持续走向海外呢?制约中国网络文学在海外发展的因素有哪些?面对5G时代、AI时代,包括网络文学在内的文学又能否存活?

近年来,由网络文学进行改编的影视剧成井喷之势,先后涌现出《琅琊榜》《芈月传》《花千骨》《欢乐颂》《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一大批热门IP,而就在11月26日,改编自猫腻的同名小说、由张若昀领衔主演的《庆余年》在视频网站上线。也许是因为凭借着《陈情令》大火了一把的肖战也位列演员名单之中,让该剧开播的消息迅速登上热搜。

网络文学正在越来越多地植入我们的生活,影视改编仅仅是其中一个缩影。在上月落幕的第六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上,中国作协网络文学中心主任何弘表示,中国网络文学的异军突起,产生了广泛的国际影响,成为一个重要文化现象。据何弘介绍,截至2019年6月,我国网络文学用户规模达4.55亿,2018年重点网络文学总体营业收入超过300亿元。

而在11月中下旬于海南省三亚市召开的自贸港背景下的网络文学出海论坛上,包括中国作协网络文学中心主任何弘,中国外文出版发行事业局副局长方正辉,中国作协网络研究中心研究员、网络文学研究院副院长肖惊鸿,阅文集团原创内容部高级总监、创世中文网总经理杨沾,中文在线内容中心总经理张大年,纵横文学总编辑武新宇,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邵燕君等一众嘉宾、学者,和唐家三少、匪我思存、柳下挥、横扫天涯等一众网络作家共同参与了为期两天的论坛活动,先后就“自贸港背景下中国网络文学的海外输出”,以及“新时代网络文学题材的转型与升级”“网络文学的产业化与国际间版权合作”这些主题展开了研讨。这一系列主题论坛由海南省作家协会、中国作协网络文学中心联合主办,海南省网络作家协会承办。显然,自1998年诞生以来,网络文学正在迎来更加广阔的未来,而其海外发展之路,或可带来网络文学的下一个爆点。

中国作协网络文学中心主任何弘在“新时代网络文学题材的转型与升级”分论坛上发言。

随着互联网和移动阅读的日益兴起,网络文学经历了爆发式的增长。在论坛开幕首日的主题论坛活动上,方正辉从中国外文出版发展谈起。他表示,网络文学作为中国文学领域发展的后起之秀,题材新颖、内容多元、创意独特、阅读便利,在国际传播中有着传统形式的文学作品所无法比拟的优势和特点。方正辉介绍,有关调查显示,2019年,中国网络文学已经覆盖“一带一路”沿线四十多个国家,涉及英、法、日、韩、俄等十几个语种,互联网上还出现了自发翻译和推介中国网络文学作品的译者和网站。

自2004年开始踏足网络文学,创作有玄幻小说《斗罗大陆》等作品的唐家三少有着更深的体会。他表示,作为新兴产业,网络文学从无到有,发展到现在差不多有21年时间。一份最新官方数据显示,目前中国网络文学已有超过4.5亿读者,1400多万网络作家,以及60多万专职作家。正是基于这个数据,唐家三少认为,“中国的网络文学,已经成为和美国好莱坞、日本动漫、韩国电视剧并称的世界四大文化现象。”

网络文学的出现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唐家三少说,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好事情。因为网络文学是伴随着新媒体进步、科技进步而出现的产物,“全世界只有中国才有网络文学”,而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从来没有过如此之多的人同时从事创作。唐家三少认为,网络文学诞生至今,付费阅读、无线阅读这两项普惠变革的先后出现,推动了行业飞跃式发展,“网络文学走向海外,随之而来的海外版权的衍生是第三次普惠,将会促进网络文学的下一次爆发,海外版权发展一定是网络文学作家的下一个春天。”

网络文学的海外输出,也称为网文出海。2014年12月,一些外国读者因为痴迷中国网络文学中的武侠故事,自发将一些作品翻译并发表在一个名为“武侠世界(Wuxiaworld)”的论坛之中,也由此引发了社会各界对网络文学走向海外的关注。

那么,中国的网络文学,如何保证在未来持续走向海外呢?一个多月前,在第六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上,唐家三少曾表示,网络文学要更好地提升海外传播力,最重要的是提升作品的“本地化”水平,比如在海外选择优质的合作伙伴,包括优秀翻译者、网络出版机构等,并着力拓展作品的传播渠道等。

而在这次主题论坛上,唐家三少表示,网络文学在未来的海外发行有着独特优势:虽然对于外国人来说,了解中文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故事却具有世界性,而网络文学创作的重中之重,正是故事。唐家三少在论坛现场公布了另外一个数据,目前已有一万多部作品被翻译成以英文为主的外文,包括横扫天涯在内的一众网络作家,已经拿到了不菲的外文版权收益。在唐家三少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因为目前为止,网络文学已经积累了数千万部作品,而这意味着巨大的发展空间。

正在线上进行首播的《庆余年》,改编自阅文集团旗下作家“猫腻”的同名小说,讲述了一个有着神秘身世的少年,自海边小城初出茅庐,历经家族、江湖、庙堂的种种考验、锤炼的历史权谋故事。这部小说自2007年开始在起点中文网连载,至今已获得超10万次打赏、340余万张推荐票。但作为一部男频IP改编的作品,《庆余年》的剧版改编却称得上一波三折。

比起男频作品的坎坷之路,以“女性向”为代表的女频作品改编却显得顺风顺水。即便是在海外市场,也斩获颇丰。事实上,纵观近年来在影视市场上热播的网络小说改编剧,从《步步惊心》《甄嬛传》,到《何以笙箫默》《花千骨》《琅琊榜》,无不是“女性向”作品——所谓“女性向”并不是一个新生概念,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以琼瑶为代表的言情小说作家所创作的一系列作品,正是“女性向”文学。

在11月28日才结束公示的第二届中华文学基金会茅盾文学新人奖·网络文学新人奖入围名单里,匪我思存(艾晶晶)的名字位列其中。而就在不久前,在这次主题论坛中,匪我思存以网络作家和影视公司负责人的双重身份,现场分享了中国“女性向”文学海外版权出口的现状。

匪我思存表示,作为网络文学中比较重要的分支,中国“女性向”网络文学在东南亚地区拥有比较大的影响力。她以自己的作品《裂锦》《寂寞空庭春欲晚》《来不及说我爱你》《如果这一秒,我没遇见你》《佳期如梦》《冷月如霜》《香寒》《佳期如梦之今生今世》等为例,现场表示,越南引进的最多,而泰国、韩国相对较少。

匪我思存认为,语言障碍,特别是小语种翻译,极大地制约了中国网络文学在海外的发展。她说,目前中国网络文学输出至海外,特别是东南亚以外,往往还采用的是国内字幕组翻译美剧的模式,版权引进的案例还非常罕见,主要翻译群体来自以留学生为主的民间志愿者。除此以外,伴随着“女性向”网络文学的IP改编在国内的兴盛,这些改编影视剧的海外引进也非常多见,但仍以译制片模式为主。

《致我们暖暖的小时光》是由匪我思存担任出品人的一部都市青春爱情网剧,改编自赵乾乾的同名小说。这部剧集在泰国获得的成功超出了匪我思存的意料,以至于在看到身处泰国的同事发来的照片时,她感到非常震惊,“艺人们被粉丝包围了。”而在另一份2018中国图书海外馆藏影响力榜单中,匪我思存的作品《爱如繁星》位居第六位,这个成绩也令她感到高兴。

匪我思存认为,经过几年的发展,东南亚已经成为网络文学输出的红海,包括她在内的许多网络文学作家都有售出过作品的东南亚地区图书版权和影视剧版权。但在欧美市场,匪我思存表示,网络文学的主要读者依然是华人群体,同时,在这些区域也并没有较好的影视版权出售案例。因此她说,在辐射东南亚文化圈外,应该加强与影视公司的联动,将更多的改编影视剧输出到海外,“(影视剧)这种载体,更容易引发国外读者和观众对中国网络文学的关注。”匪我思存强调,网络文学与其他作品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的市场表现与内容息息相关。

网络文学如何在线上进行海外传播?目前供职于阅文集团的横扫天涯是新生代网络作家的代表,他凭借《无尽丹田》和《天道图书馆》等作品,跻身阅文白金作家。如果将武侠世界论坛视为中国网络文学出海的起点,横扫天涯认为,2017年5月起点国际的上线,对网络文学的传播有着更为积极的意义——自此网络文学有了专业翻译队伍。

对于专业译者和国外读者来说,网络文学作品的翻译并不容易。“金丹怎么翻(译)?筑基怎么翻(译)?”横扫天涯以网络文学中玄幻类作品常见的词汇为例,为了解决这些专业名词的阅读障碍,起点国际在翻译中采用了统一的原则,以打破阅读障碍。

已加入阅文集团十余年的杨沾指出,在海外传播的文化作品中,网络文学是其中极少数能够靠用户自发传播获得发展的,而这种现象非常难得。哪些作品更受海外读者欢迎呢?杨沾以韩国为例,除传统受韩国读者欢迎的言情小说外,男频的玄幻小说也非常受欢迎。为了推动网络文学的海外落地,自去年起,起点国际上线了原创功能,目前已注册外国作家4.8万人,原创故事7.8万部,收入最高的境外原创作者收入已超过一万美元。

与此同时,中文在线则将工作重心放在了文字作品的视觉转换。张大年介绍,自2017年中文在线美国分公司上线视觉小说平台以来,已将包括《能量地球》和《乡村教师》在内的多部IP作品翻译成英文,而中文在线与爱奇艺联手合作的《新白娘子传奇》,以及多部游戏作品,也即将登陆海外市场。

那么,网络文学的海外输出存在哪些问题呢?同为一线从业者的纵横文学总编辑武新宇指出,困扰网文多年的盗版问题在海外依然存在,加上沟通不便以及跨国等因素,版权问题一直没能得到妥善解决,这是其一。翻译成本的居高不下,翻译速度更不及作品的连载更新速度,仙侠、玄幻作品用词缺乏统一规范等同样亟待解决,这是其二。而第三个显著问题则是文化差异。即便如此,武新宇对未来充满信心,他认为,阅读与写作是人的天性,而网络文学这种形式,更便于让世界了解我们。

近年来,不少专家和学者都加入到对网络文学海外传播的研究之中。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邵燕君在活动现场分享了自己与北京大学的团队,这些年来对网络文学海外传播所进行的持续跟踪和研究的最新成果。

邵燕君首先修正了一个概念——网络文学并非只有中国才有。事实上,韩国也有土生土长的网络文学,而且不同于中国的模式。在邵燕君看来,网络文学的底部输出模式,恰恰是中国网络文学最为宝贵的生产机制。邵燕君将网络文学的海外传播分为三个阶段,而以《第一次亲密接触》的东南亚传播则是更为早期的阶段。邵燕君认为,网文出海的第一个正式阶段,从2014年武侠世界论坛诞生开始,至2017年5月阅文集团旗下的起点国际正式入场结束,这一阶段以武侠世界论坛的诞生和粉丝网站的自发翻译为主;第二阶段则至2018年5月起点国际收费制度建立结束;第三阶段是起点国际模式和武侠世界论坛模式的建立与竞合。从模式输出的角度来看,起点国际的“更文写作制度”也是邵燕君及其团队研究中特别关注的焦点。

韩国的网络文学单从发生来讲,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就诞生了。但邵燕君同时指出,随着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韩国网速的飞速提升,网络文学丧失了原有的优势,相反,诞生于地下书店系统的漫画却自发形成了相应的生产机制,率先在网络上建立了收费系统、周更制度等。而直到2013年,韩国的网络小说才随着漫画,开始建立线上收费制度,“这是韩国的发展路径。”

日本的文化是ACGN文化——ACGN为英文Animation(动画)、Comic(漫画)、Game(游戏)、Novel(小说)的合并缩写。邵燕君表示,到现在为止,日本的小说依然是轻小说,采用的模式是线上进行连载,收费系统则在线下进行。也因此,邵燕君认为,与拥有强大网络技术的日本和韩国相比,中国的网络文学体量是发展最好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可以称为“世界奇观”。

那么,欧美文学呢?邵燕君说,欧美是更为成熟的流行文艺国家,最大的特点是它们的印刷媒介的体系极度发达,因此欧美的网络文学,是从纸质向网络转型的。事实上,美国很早就有网络文学,主要以科幻和“女性向”文学为主。

对于整个欧洲地区,邵燕君及其团队以法国文学系统进行取样。邵燕君说,奥斯卡-罗德里格斯法国的文学系统分为两种平台:一种是原发平台,另一种被称为未来写作平台——也就是年轻的作家先将自己的作品放在网上,如果有较好的传播效果再进行出版。

中国的网络文学如何在欧美进行传播呢?邵燕君同样以法国为例,在武侠世界建站以后,很多读者在法国建立了类似的翻译网站,从英文转译作品,直到近期才开始有人投入到中文直译法文之中,这样的情况在其他国家也很常见。邵燕君更加关注俄罗斯的Rulate,这是一个集体自助式翻译系统,建立于2002年。这意味着,在中国网络文学开始进行海外输出之前,国际上已有类似的翻译平台,包括日本、韩国在内的东亚小说在海外都有翻译系统。但中国的网络文学后来居上,占领了这些平台。

邵燕君说,目前Rulate上的前15部作品均来自于中国,而且还制作了有声书。在这一基础之上,邵燕君大胆提出了一种畅想,希望中国原创的网络文学生产模式,可以成为世界标准。因为在全球视野下进行考量就会发现,中国网络文学的发生绝非偶然,而是建立在媒介革命的前提之下,同时还深受世界流行文艺的哺育。因此,邵燕君希望中国网络文学在成熟之后,能够回馈、反哺世界流行文艺。

有没有可能诞生一种世界性的网络文学工业呢?在网络不断提速的今天,邵燕君认为,中国网络文学如果想要成为一种世界性标杆,所面临的问题绝非只有走出去的问题,必须面临世界意义上的文学生产问题——也就是说,面对5G时代、AI时代,文学能否活下来?

从这个角度来看,网络文学怎么居于领先地位,不仅在于拥有多少作品,多少作者,多少翻译,还在于是否能够提出更好应对未来媒介整体变化的新模式。邵燕君说,这意味着网络文学作品不能仅是可看的文本,还需要是可写的文本,能够让广大读者都参与进来,“AI也许代替人写小说,但是自己写的乐趣永远不可能被取代。”邵燕君认为,在这个意义上探讨新模式,可以为我们的文学在网络文艺时代更好地存活下来开辟一条新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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